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谢乐】三生烟火09

卷九

 

英俊潇洒开朗善良的乐小王爷最近非常暴躁。可能是因为他师父就犹如那夜所言,回去便病倒了,然而忙前忙后的却不止他一人。按理来说,他平常对貌美的女子多是非常宽和友善的,然而每次看见府中多出的那一抹浅粉身影,他就觉得心里堵了那么一下,浑身上下不舒服。

 

可恶。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他向谢衣拿了腰牌,三天两头王宫里跑。与阿阮和王美人聊天玩闹虽然开心,毕竟心里还惦记着,师父身体怎么样了,璎珞是不是又去嘘寒问暖了,所有人见了他都忍不住问一句,他是为了什么心神不宁。他郁结极了,想要咆哮出声,可这些事又完全无法说出口。若是说了,他简直能想象到阿阮叉着腰吼:快带我去看看那个狐狸精!其实仔细想想还挺有趣......

 

不对不对,还是回去看看吧。

 

谢衣一场风寒,看起来单薄了许多。他本就爱静,此刻卧床休养也觉得怡然自得。管家怕他闷,将窗开了个小口。阳光洒进来,他靠在床柱上看书,光线中浮沉跃动,将他的轮廓都映衬地无比柔和。璎珞隔着窗看了许久,直到手中的汤水倾斜烫着了手,这才轻呼出声。

哎。这都是第几次了。谢衣正看到要紧之处被打断,颇有些不悦。听见她脚步声近,这才抬起头淡淡道了一句:“有劳了。”

 

一丝忧色爬上璎珞眉间,她将手中梨羹搅了搅,盛了一勺递上前,放在谢衣唇边。

 

“殿下哪里话,璎珞本就是奉了皇命来侍奉殿下,自该尽心尽力。这汤是璎珞亲自煮的,殿下趁热喝了吧。”

 

热气缓缓荡在两人之间,越发显得那女子眼中带雾,不胜娇柔。可谢衣却偏过头,再次将目光凝聚在书籍之上。

 

“搁着吧。”

 

乐无异刚迈进门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情不自禁翻了翻白眼,道了一句,抱歉,打扰了,转身便要走。

 

“咳咳咳咳......”

 

“......”

 

三两步退回床边,乐无异便又乖乖蹲回谢衣面前。他师父不住咳嗽的声音,一声一声连绵不绝,没完没了似的令人心慌。

 

“师父,你没事儿吧?”

 

谢衣垂着头,本是一手遮了口,一手扶着床柱。见他来了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好像这么抓着了,也就咳够了。他面带疲惫之色,遣退了璎珞,这才放开手。可乐无异却又反过来拉住他,问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谢衣若有似无地笑着,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梨羹。

 

乐无异不愧是个好徒儿,此时也顾不得计较,听话的端了过来。然而师父却依旧不语,只有意无意瞄了瞄汤水,又瞄了瞄他。于是他将那小勺又在汤中搅和搅和,盛了些递在他嘴边,谢衣便微微低了低头,张口喝了。

 

“好徒儿,这才乖。”

 

“好喝吗?”

 

“并不比无异的煮的好。”

 

自此之后,王府的厨房便被乐小王爷霸了去,天天洗手作汤羹,一副贤惠至极的样子。辛苦是有些,可谢衣就这么一日一日被好吃好喝伺候着,病丝渐渐抽去,看起来比从前还圆润了些。

 

流年匆匆,乐无异体会到曾经从未有过的安定。不同于以往任何的停驻与短居,他像是慢慢明白并且习惯了这种每天看到一个人,然后岁月变得不着痕迹。酷暑褪去,在立秋的那一日,谢衣受到传召,接了一道圣旨,说是云贵流寇作乱,令他远赴西南边境巡视。这旨意来得急,他在府中匆匆做了些安排,便需离去。其他都还好办,只是乐无异从未离开过师父,这一去两三月,他心中不舍,天天绕在谢衣身边,求着他带他一块儿去。谢衣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叫他不要闹。

 

临行前正是中秋,宫里照例开宴,谢衣见徒儿闷闷不乐,便带他一同去了。乐无异鼓了鼓腮帮,心想人家团员,他与师父却要分离。

 

黄昏时分,乐无异随着谢衣落了座,面前满目珍馐,他却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提起银筷戳着面前的菜肴,暗暗发呆。回忆起他们相见的第一面叶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他踏着绵绵远道,带着声色萧鼓惊扰他的梦境,非要他深更半夜起来弹琴。如今他们再次在另一场同样盛大的宴席上分享一张几案,他安安稳稳坐在他身旁,漫天笙歌好像都是虚浮泡影。

 

皇家宴席一年不知多少次,听说谢衣几乎都不曾出席,可见他是不喜欢的,可如今怕他闷着,便每次都会带他去凑个热闹。像是养了个了不得的小动物似的,时不时需得出去放放风。若是这样,他是不是能奢望一下,师父待他有几分情意?他这么恍恍惚惚地想着,忽然手背被覆盖住。他抬头,正对上谢衣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手怎么有些凉?冷了吗?”

 

“没......没有......”乐无异下意识将手抽了回去,等反应过来又悔断了肠子。他想补救,赶忙将手又搭在谢衣手上。

 

“师父......”

 

天啊,自己在干啥?简直就像个街上的小流氓。这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硬着头皮开口道:“师父的手倒是挺热的......”

 

谢衣闻言轻笑,将乐无异的手握成拳状,再用自己的手掌包住。

 

“这样好些了吗?”

 

“我......我......”

 

那个平日里插科打诨爱闯祸的少年,如今连句话也说不利落。只觉得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像被点燃了引线,随着那人一字一句烧去心里。前尘成灰,而那些关于未来的想象,如同火焰一般热烈地跳跃鼓动,就要从他的胸腔中喷薄而出,绽出大朵大朵绚丽的烟花来。

 

“师父,我......我出去喘口气......”

 

说完,他便从殿内飞奔出去。脑中回响着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一直纠缠着他,甜蜜欢喜又充满忧虑。明日就要一别千里,可如今他依然在他身旁。蓦地,他有些后悔刚才不曾与他十指紧扣,告诉他他的心意。

 

不过不要紧,等宴会结束,他大概就可以积累到足够的勇气,去向师父剖白爱慕之意。这时,他还不知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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