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古剑奇谭二 谢乐 时雨 章十五

入冬之后幽燕便开始落雪,百姓生活缓和不少。谢衣等人偃甲也完工大半,城民纷纷打起精神,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恰逢上元灯节,人们纷纷扎起灯笼,驱逐黑暗带来的恐惧,驱魔降福,祈许光明。

街上渐渐也有了些节日气息。虽然下着雪,天气却晴朗,皎洁明月挂在天上,家家户户都将灯火点亮,竟然有些辉煌的错觉。叶海与采薇极少见到这样场面,便也想趁此机会稍作休息,决定也去街上走走,谢衣懒洋洋窝在房间,披着外衫看书听雪,却无奈生生被拉扯出去作陪。

三人慢悠悠晃着。谢衣有些晃神,这荒芜中的苦寒之地,像极了流月城。

人群渐远,叶海与采薇也融入温暖灯火之中,他无心去找,自己静静站在城口枯萎的老树下,伸出手,雪花便融了。四周有风声,笑声,絮絮叨叨交谈之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交织在耳边,有些不真实。甚至连耳边回荡起来这样念念不忘的声音都像是幻觉。

“师父。”

是无异吗?谢衣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是幻听了吧,可他忍不住想去寻找。

走过狭窄小巷,低矮篱笆,青石板桥,主街道人来人往,多少擦肩而过。

“师父!!”

谢衣在人潮涌动中转身,一个欢脱的人影便投入他怀中,他被生生扑着后退两步,衣角带着风,吹动雪花纷纷扬扬。

“无异?”

“师父!终于找到你了!!”

谢衣感到脸颊被毛茸茸的呆毛蹭来蹭去,远处是圆圆的阿阮裹在绿色斗篷里露出小脑袋,笨笨地向这边跑来,一点儿没有平时轻灵的样子,简直像个粽子。她此时弯着腰喘着气,在冷空气中吐着白烟,“小叶子你跑慢点儿啊!!累死我了...呼...”

怀中渐暖,谢衣不禁笑了,只觉心中安稳平静。他想,这便是人间所说的团圆吧。

牵着徒儿与阿阮回到居所,谢海与采薇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两人见到谢衣推门进来,简直堪称大惊失色。

“你不要过来!!”叶海大喊。谢衣挑挑眉,似乎十分不服。

“叶海,你在做什么好吃的?”阿阮欢快地跑过去,见到旁边的呼延采薇,按照谢衣教她行了一个不太合格的礼。“你是采薇姐姐吧?我叫阿阮,谢衣哥哥说你煮饭超好吃!”她眯起眼睛,双手合握在胸前,露出了相当幸福的表情。

“呵呵,阿阮妹子,其实啊并不是我煮饭好吃,是谢衣做出的东西太糟糕。”

“采薇倒是越发不客气了。”谢衣扶额,“那我便坐享其成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一起包汤圆好了,这个超简单,师父也一定能做好的。”无异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被谢衣一把扯来揽在身边,“采薇,这便是我的爱徒,乐无异。”

几人寒暄一番,倒是不认生,很快便热络地聊在一处。采薇将糯米捣碎,碾磨成粉,叶海便从桃园中取了些水将这些粉末和成团。阿阮便有样学样,将芝麻花生混在一处,碾碎了加入蜜糖,来回搅拌。无异烧了油锅,将馅料一炒,满屋都飘着香香甜甜的味道。三人迫不及待地包了起来,无异包的汤团最好看,馅料也多,阿阮的便各种露馅,好不容易不露馅了,汤团却是奇形怪状,东倒西歪。采薇包的虽不及无异,却也算正常,而叶海的基本上没什么馅料,遭到了众人的鄙视。

叶海不服,瞪了谢衣一眼,“你这吃干饭的,能有一点用吗?”

谢衣径直走过去,从后拥住无异,“我可以用来取暖。”

采薇笑道,“怕是叶海并不期待这种取暖之法,呵呵。”

“他不是我心爱之人,我又何须帮他取暖。”谢衣径自玩弄自家徒儿耳垂,神色却一派云淡风轻。

无异偷偷蹭了蹭身后的师父,心中回想着那句心爱之人,接连几天都挂着稍显傻气的笑。

当夜,谢衣碗中都是自己乖徒儿包的又大又好吃的汤团。

冬日昼短夜长,节后偃甲制作便日益紧张,叶海与谢衣甚至需要熬夜赶工,谢衣担心无异伤势刚愈,起初并不许他出来帮忙,整日关在桃源仙境生闷气,后来采薇又生了冻疮,无奈只得将宝贝徒儿拎出来放风。无异在桃园中将这图纸大致看过,他的加入着实将进程推进不少,虽然条件艰苦,他却每日精神焕发充满朝气,似乎每完成一贯关节,都能令他欢呼雀跃好一阵。谢衣有时忍不住看着他暗自感慨,那个巫山捡回的失魂落魄的少年,是何时变得这样耀眼呢。

已经几夜未眠,纵是当世第一的大偃师谢衣,也觉混混沌沌。他低头捧起一把落雪,将脸埋进去,冰冷水汽扑面而来,顿觉清醒不少。

无异打开门便看见这幅情景。他的师父,素衣白裳坐在一片银装素裹的苍茫中,昏暗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却依稀可辩柔软却深刻的轮廓。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前额碎发凝冰染霜,衬得他都变得透明。是这样温柔,却寂寞的姿态。

谢衣稍稍舒展了手臂,正要继续赶工,却见无异连棉衣都没穿就疯跑过来,迅猛地坐在他身边将他的手拢于自己手心,放在嘴边呵气。

“哎,无异,这样等你松开后为师只怕更冷。”

“那弟子就一直不放开。”无异笑的灿烂。

谢衣无奈又好笑地挣开他,脱下斗篷罩在他身上。无异只觉身上骤然被带有谢衣体温的柔软布料包裹,人已经被推入房间。谢衣顺手带上门,“你啊,真是半刻不让人省心。”

短暂的离别似乎让无异与谢衣更加亲密。他们白日需要做偃甲,晚上累到倒头便能入睡,虽然天天看得见,却与对方说上几句话都相当奢侈,无异与谢衣商量,等了结这桩大事,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三五个月,好好休息,得到谢衣同意后,他更是十倍精神地投入了制作工程中。

期间阿阮却是无聊,经常不知道跑到哪儿,找到些好吃的,奔回去就往他们三人嘴里塞,而他们也完全不在意,张嘴便吃,头也不抬,阿阮十分悲伤,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然而谢衣有了无异帮忙清闲许多,有时累了便若无其事过去看看无异的进度,随意指导一番,十分自然在他鬓角印下一记轻吻,之后再若无其事走掉。往往自家傻徒儿都是到太阳落山才想起来害羞,而这事儿做多了,无异便知道停下转头亲回去,再对他灿烂一笑,保证谢大师一天心情倍儿好手艺倍儿棒。反正其他人忙着也无暇他顾,他们也省的避讳。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去,这座大型偃甲便完成了。谢衣从千里之外引水,通过这座偃甲,流入之前开凿的人工河。开闸当日,河水仿佛从天上流下,汹涌磅礴涌入这座干旱了整年的荒城,许多城民难以置信捧起一口清水送入口中,忍不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可以活下去了。

饥荒,死亡,都过去了。

有水了。

冬天终会过去,无异转身,那株几乎死去的梅花已经悄然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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