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古剑奇谭二 谢乐 时雨 章十九

离珠很安静,虽然同为流月城的祭司,她看起来却纤细柔弱许多。每日都可以看见她穿着桃色衣裳,站在湖边默默望着那条始终不曾有人走来的路。偶尔无异会觉得很心烦,却又找不到原因。他并不讨厌离珠,只是对她这样逆来顺受的姿态感到愤怒。

可是,这又从何说起呢。无异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坏,为什么不告诉他谢衣是不会回来的,可他又不能确定,也许心底还抱有一丝期待?想到此处,他又会默默生自己的气,觉得离珠来的这些日子,自己都快要鼓起来。而等到大家有些熟悉了,更要命的事就发生了。离珠会向他们倾诉自己对谢衣的倾慕,独自陷入关于流月城破军祭司的回忆中。无异告诉自己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谢衣的过去,但是对女孩子要有礼貌,便成了她安静的好听众。

“破军大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又很厉害,是流月城至今最年轻的生灭厅主事了。”

那还用你说,无异想,他对谁都很温柔,烦。

“他喜欢桃花,他说过,要是流月城也能看到春暖花开,会有多好啊...”

喜欢桃花然后种了桃花跑路,不愧是谢大师。

“要是能和破军大人一起看桃花就好了啊...”

“你等他就是想和他一起看桃花?”无异一时不查,竟将心中疑问问了出口,心中有些懊丧。

离珠笑的有些梦幻,那是常见的情窦初开少女的表情,羞涩而幸福。

“等破军大人回来,离珠想告诉他,离珠真的很喜欢他。离珠想问问,破军大人心中有没有离珠?他是那么温柔对我笑着的啊。”

“然后呢?”

“如果破军大人与离珠心意一样,离珠愿意与破军大人一同叛出流月。哪怕面前是死路,只要能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如果他对你无意呢?乐乐心中呼啸而出的句子,却强压下来并不再问。他不是早就明白,即使付出一切,结果也未必尽如人意。不愿再想,无异转而离去,离珠一人笑笑,继续漫长而快乐的等待。

茫茫戈壁,日落楼兰。

一人身着白衣,单骑踏过漫漫黄沙,衣衫在烈烈风中抖动,眼前发丝挡住血色烟霞。他拉绳驻马,拿起皮袋喝了口水,唇角水迹很快便风干了,低头一笑,露出与这广袤无垠的荒凉截然不同的风华。

一座砖木结构院落很快出现在这座沙漠重镇附近,很少有人亲眼得见,传言说这座房子会自己移动,却很难令人信服。然而确实有一位中原人曾出现在城中,面容清俊,举手投足极尽风雅,许多城民过目不忘,为这传言增添了不少真实性。

这人正是大偃师谢衣。

此时他正在院中对月独酌。事到如今,空怀绝顶偃术,他却委实再没什么可失去了,却还挂心着这许多是是非非,万里奔波为他在意的人放不下的事寻一个好结果。他曾灵光一闪做出人形偃甲,现下又偶然得到冥思盒,分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好犹豫挣扎。然而他又怎能放心。乐无异,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一通胡搅蛮缠,打乱自己全盘计划的少年。

谢衣啊,你本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现在要付出代价了吧。他自言自语,又或者,在和那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偃甲聊着天。

偃甲化灵吗?谢衣嘲讽地笑了。命魂,那是女娲都做不出的东西,他这徒儿未免太看得起他。灵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容易。既无生魂相祭,又无炼化千年万年,机缘之类更是可遇不可求。

谢衣摇晃起身,注视着自己的得意作品。

“无异,”他低头,水般清澈地轻声念出心心念念的名字,将手覆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赋予他记忆和灵力,命令他传承偃术,都不是难事。”谢衣顿了顿,看着那偃甲人紧闭着的双眼。“然而偃甲就是偃甲,能与我一样同你说话,能与我一样拥抱着你,可是,一堆木石铁块,如何可能像我一样,爱上你。”

“傻徒儿。”

他从怀中取出冥思盒。曾身居生灭厅主事,破军祭司谢衣曾饱览群籍,而他记忆力极好,一本禁书中提过一种上古邪恶的法术,名为渡魂。他当年因为好奇,记下了其中方法,却未曾想会有用到一天。然而渡魂之法是以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来占有别人的肉体,用以作为自己的灵魂寄托处,使生命得以延续,而他现在却是要用同样术法,将自己完整的命魂分出一半,其中凶险痛苦想必更胜渡魂。他仍想孤注一掷。

又喝下一杯清酒,他随意将酒杯丢落,坐在偃甲人面前,开始用禁术割裂自己魂魄。尖锐的疼痛像几万根被火烧红铁榫钉入骨髓,他忍不住嘶喊出声。果然是喝再多也不会减轻半分啊,谢衣此时还能自我嘲讽,而疼痛愈演愈烈,几乎是无法形容的折磨。偏偏他孑然一身,无人相助,更是不能分心,他需要全心全意专注地体验这万劫焚身的苦楚,并且清醒地撑下去。每一刻都像一万年一样漫长。

像是在钉板上被拖行了几千里,他终将命魂一半封入冥思盒,承载着他些许记忆,偃术,灵力和感情。勉力以灵化刃,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的唇已被咬的鲜血淋漓,衣衫被汗水打湿,头发黏在额上,苍白的容颜却浮起浅浅笑意,带着骄傲,欣慰,安心和悲伤。

对面那尊偃甲人缓缓睁开眼睛。他安静地望着眼前狼狈不堪却笑得十分满足的奇怪之人,脑中被暗示着要服从。

那人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似乎吐出每一个字都十分吃力。

“你要记得去长安。”

“我要去长安。”他身不由己跟着重复,语调语速声音都并无二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抗拒。

“你会遇到一个爱哭的小男孩。你要哄他。不能让他再哭了”

“我会遇到一个爱哭的小男孩。我要哄他。不能让他再哭了。”

“你要隐姓埋名,回避所有风险危机,为保存偃术而活着。”

“我要隐姓埋名,回避所有风险危机,为保存偃术而活着。”

“但若是....遇到你的徒儿,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拼上性命保护他。只要你活着,便要爱他护他。”

“遇到我的徒儿,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拼上性命保护他。只要我活着,便要爱他护他。”

“我是谁?”偃甲人茫然地问道。

“谢衣。”

“你是谁?”

那个人疲惫地摇摇头,轻声道,“回静水湖去吧,你认识路的。”

偃甲人似乎慢慢接收着冥思盒内的一切,走上前想扶他起来,然而他却摇摇头,摆手示意他离去。

于是他便转身策马,再不回头。

看着自己的背影真奇妙啊,谢衣暗想。灼人的疼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奔腾不息。不完整的魂魄难以抗衡身上魔气,心中竟隐隐涌动狂乱杀意。他努力保持着清明,却越来越虚弱无力,灵力所化的匕首在夜色中支离破碎化成光点,曾经谪仙般的偃师无可奈何以相当浑浊的姿态倒在地上。

一切归于黑暗之际,闪过一张灿烂如同阳春三月的笑脸。

好安静。

静水湖中心,乐无异猛然从床上惊醒,声嘶力竭喊着,“师父!!”

阿阮与离珠被这简直凄厉的一叫惊醒,赶忙披衣跑出房门。

只见无异单薄身影立在门外,无措惶然。

“小叶子,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他转过脸,满是泪痕。“师父在叫我,他想见我。他在求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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