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古剑奇谭二 谢乐 时雨 章二十二

“小叶子,你慢点儿啊。”阿阮气喘吁吁拉住无异,担忧地看着他。那日噩梦之后,无异就当即离开静水湖,没日没夜赶着路,却不知方向漫无目的。阿阮无数次问他这个问题,他也只像今天一样焦躁地看着前方,说着,我不知道。离珠只是默默跟着他们二人,沉默而哀愁。细心为他们打理些生活琐事。然而山长水阔,人迹难寻。正当他们灰心之际,却听有坊间传言,南疆魔教内乱,牵连了一名极为出色的偃师,名字正是乐无异。

得到消息的无异便立即赶往南疆,不眠不休,阿阮与离珠几乎撑不住,而无异只是道着抱歉,却不肯有片刻停歇。

“阿阮,离珠,你们是女孩子,在后面慢慢走好吗?我身体很好,先去四下打探,有事就用偃甲鸟通知你们。”无异草草说罢,便要策马前行。

“小叶子!”阿阮生气地冲过去,拦在他马前,几乎要被马蹄踏在身上。无异赶紧拉紧缰绳,将马头偏过,极为惊险。阿阮却连眼睛都不曾眨,瞪圆了与无异一起怒视着对方,互不相让。

“你都几天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不休息,现在还要一个人走,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怎么跟谢衣哥哥说才好?”

无异别过头不看他,淡淡答着,“不用和他交代,他不会问。”

“我看你吃了太多谢衣哥哥煮的饭,脑子坏了!你气走他,把他对你的好全部忘了,既然觉得他不在意你,你找他干什么?”阿阮跺脚,大声对无异吵嚷。

“你不明白。”

阿阮见不得无异现在这副哭丧表情,气的捡起地上小木块丢他。无异不愿与她多说,正欲绕开她离去,一转头却撞上蓝色结界,生生后退了好几步。

“小朋友,你这无头苍蝇还是莫要再乱来了罢。”

“叶海!?”

“叶海?!”

叶海一脸不耐挥挥手,“废话少说,跟我走,路上再慢慢解释。”

“呜呜呜...叶海,你的船呢,我好累啊...”阿阮见到救星一般围着叶海绕。

“船太慢,来不及了。过来。”

蓝色光圈出现在几人脚下,转眼间便是另一番景色。

黄沙中白色营帐有序排列,军备森严,外围各类偃甲机关,内部哨兵五步一岗,十几名守卫来回巡逻,氛围压抑紧张。

叶海带着无异一行人一路通行,走到主营大帐,掀开白色帐帘,便见呼延采薇身着铠甲,立在沙图旁。她见到无异等人眼圈一红,却生生将泪忍回眼眶。叶海上前一步,未等她说话便给了她一个很轻的拥抱,转瞬便分开。

“采薇别怕,凡事还有我们在。”

无异等人被呼延采薇与叶海强制送去歇息一夜,吃了些饭食,才大致将事情经过说给他们。现在她正带领呼延部全族驻扎此地,而谢衣怕是还受困天玄教,情况不容乐观。万幸司徒需要他活着,才可以取血,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制定更为详尽的计划,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无异,阿阮,离珠姑娘,我想谢衣他必不愿让你们身赴险境,但此刻...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采薇向他们深深鞠躬,半晌不肯起身。“对不起,是我疏忽,才让谢衣他...”

“呼延前辈。”无异突然出声打断她,他无法再听她重复一次谢衣的处境,只觉得心中被铁锤敲打,耳中都是轰鸣。无异一向温暖阳光,叶海等人都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大喝,不由得纷纷静默下来,略微吃惊地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整理了心绪,缓缓开口。

“呼延前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异必会竭尽全力与前辈一起救出师父,可是在此之前,前辈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见见他?”无异面庞苍白,毫无血色,最近餐风饮露令他瘦削许多,只有眼睛执着地闪着光,定定看着她。“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我现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无法思考,无法做任何事。请前辈帮我,无论多大风险,我要见他。”

“我也要去。”阿阮闪着泪花,倔强地附和。

“请前辈成全。”离珠跟着上前。

呼延采薇看了看叶海,后者回以一笑。令她心下稍安。

“罢了,司徒奕竹怕是不信我们这么快便有胆量去而复返,今夜便一同潜回去一探吧。”

昏暗的牢房中,谢衣靠墙坐在地上,周围稻草冰冷潮湿,带着霉味,四周昏沉,唯有头顶一扇小窗透着些月光。

待遇差好多啊。他不由得感慨。牢门和镣铐倒是换成了相当精致复杂的种类。自从上次叛乱,谢衣便从锦衣玉食华服暖被中流落至这暗无天日的窄小空间,每日的放风只有去正殿见司徒的半个时辰,真是丧尽天良。他暗自笑笑,玩弄着锁着他的偃甲铁扣,有些眼红这难得的好材料。

正昏昏欲睡,他听见远处的黑暗中悉悉索索。

这时辰,怎么会有人?糟糕,该不会是采薇这傻丫头又想不开吧。谢衣十分无奈地望着响动之处。只见几个守卫模样的人,打开牢门,向他这里走来。

“谢衣!”守卫甲摘掉铁盔,急切地喊他,“你还好吧?”

他神色复杂看着呼延采薇。心下感慨着还真是啊。

“啧啧啧,你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谢衣扶额,懒得与叶海斗嘴,心想送死这种事你们还买一送一,还真是一点儿不意外。

“师父!!”

“谢衣哥哥!!”

“破军大人!!”

谢衣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头盔之下,他看见泛着泪花的阿阮与离珠念着口诀帮他治愈身上伤口,还有他的徒儿,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绒发,自己还清晰记得那触感。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清亮亮看着他,欲言又止,神情激动。

“小点儿声!”叶海一巴掌拍上无异后脑,“作死啊!”

“喂!”谢衣不满地出声。

无异满腔的情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烟消云散,正想抱头埋怨,便听见师父护短,心中一甜好像什么都忘了,跑过去抱着谢衣,“师父,好疼~”

“你们...要死要活混进来就是为了撒娇吗...?”呼延采薇轻声骂道。无异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生气,想松手,可是师父身上好凉,他好冷吧。他一定冻了很久。

想到此处,他心下一酸。

“师父,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都认了。无异看到他挂着浅笑回望他,目光中疼惜担心溢于言表,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

为何总是贪图远方的希望。

能再次见到你,已经是恩赐。真怕运气不能总是这么好,一次次在千山万水中找到你。能多相处一日,都值得庆祝,需要珍惜。

请你回到我身边吧。

“来人,这门怎么开了!”

“过去看看!”

采薇一惊,“糟了,好像被发现了。”

谢衣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递给无异。“通天之器图纸,收好。出口只有一个,你们先躲起来。”

人影幢幢,叶海忙打开一层结界,一行人躲在暗处。

四名守卫手执火把,冲进谢衣牢房。犯人虽还在,却依稀有人来过的痕迹。思及教主对此人重视程度,他们纷纷后怕不已。

“你的同党在何处?”守卫将火把靠近谢衣,仔细观察他是否神色有异。

叶海等人心中一紧,怕是这些人要与谢衣为难。无异咬唇,恨不得这就出去掀翻几人,将谢衣带走。可这必然打草惊蛇,重重守备之下就算是他们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还将牵连整个呼延部族。

可恶!

他正在暗自恼火,耳边谢衣却悠然答道,“在这里。”

他低哑中带着笑意,从无异这边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折花一般从容将右手放在了心口之上。

心跳似乎漏下几拍,甜蜜中带着潦草的心痛,无异看着他,觉得他们都疯了,这早就是一个死结,谁也别再妄图解开,不如就这样绑在一起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千里万里,就这样走下去,他都满心欢喜。

“胡言乱语!”守卫喝道,眼前之人太过神秘,难以捉摸,一举一动都像是陷阱。而他此刻这幅安然自得的样子更像是侮辱与轻视,让他们难以忍受。

守卫猛地拉扯锁链,谢衣便重重摔落在地上,火光之下,镣铐之上早已布满斑驳的深浅不一的血锈。

采薇与叶海两人合力紧紧按住无异,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冲动。湿润的眼眸始终盯着他的师父,满是不甘和愤怒。然而他眼神流转过他的方向,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清浅一笑。无异将唇咬的鲜血淋漓,阿阮不由得落下泪来。

“你说是不说?!”守卫扯着谢衣衣襟。

“谢某无话可说。”

“哼,谢大师,那便得罪了。”守卫将一极小的偃甲虫拿在手心。抓起谢衣指尖,便塞在甲缝中。磁力启动,那偃甲虫便钻进指甲与肉的缝隙之中。饶是谢衣经历过散魂之痛,却也忍不住低声嘶喊。

无异此刻只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顾不得,奋力挣扎着,眼睛布满血丝,十分可怖。然而采薇按住他的头,将通天之器图纸指给他。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凝固,谢衣隐忍痛苦地呻吟,额上满是汗水,仰头皱眉,牙关紧扣,身体极力想缩起来,却被扣着链子,扯动之间手腕脚踝也溢出鲜血。他无助而凄惶地看着,脑中回想起,若是你遇到想回护之人,该怎么办?

师父,我没有办法...我太弱了...

“好了!快住手,他可是教主要用的人,玩坏就麻烦了!”

“哼。”

“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锁好门赶紧走吧。”

守卫们退回大门,再三回首,看谢衣形容凄惨倒在墙边,觉得有些快意,锁了大门便安心离去了。

采薇这才松手,阿阮即刻冲出来,为谢衣处理伤口。无异大步过去扶起谢衣,让他尽量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上。犹如骨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谢衣心知无异心中必定难过,视线所及,嘴唇被咬的一片血肉模糊,手背也似乎在地面擦伤,翻起皮血肉屑。心下叹息,这傻徒儿。

“呼延前辈,我们今夜便带师父走吧。”

“好。”采薇一口答应。

“不要意气用事。”叶海将一颗药丸塞进谢衣口中,“外面至少几千人马,还有多不胜数的偃甲,更何况敌人在暗,还是魔族,我们一无所知,此时来探已是冒险,其余之事不可再妄想。”

“叶海所言极是,”谢衣轻轻摸了摸无异,对采薇说道,“况且我还有未尽之事。现下也是不能离开的。”

“师父!”无异有些气急败坏,握紧了拳头。实在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滴下去,这次着实是被气哭了。

谢衣起身,想要拥抱他,却被脚下锁链绊了下,险些摔倒,他有些尴尬地一笑。蹲在无异身旁,将他受伤的手背拿在唇畔轻吻。而徒儿像被丢弃的小狗一般看着他,带着七分凄然,三分癫狂。不解和控诉溢于言表。谢衣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凑去他耳边轻念,“相公,再给我些时间。”

意料之中,他的无异瞬间面红耳赤愣在当场,痴痴看着他。谢衣趁机一把将他推给叶海。

“帮我照顾他们,快走吧。这里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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