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盗墓笔记同人 黑花 美人如玉剑如虹

二月红第一次带小花儿下斗,小花儿只有十三岁。因为主要为了历练徒儿,钱财倒是其次,于是只随便带了八个伙计,在辽东找了个不知名的明代古墓试试手。而这墓室也确实结构简单,中轴对称,主墓室居中。盗洞直通左侧耳室,等众人下来后不由抱怨壁画斑驳陪葬品也极为简单,多是书画,还有些简单的木雕石刻,多已经因年代久远而损坏地毫无价值,一把古琴挂在墙上,依稀可辨曾经必然音色极好。

众人也不多说,直接一路奔向墓主棺木,最后看看是否有点儿财运。卸去钉棺钉,掀开棺盖。只见一具尸身完好如生,恍然像睡着了。

『不好,』二月红皱眉,『快退开些,当心起尸!』

众伙计慌忙后退,二月红也立刻拉住小花儿想护他在身后,小花却挣开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心口会觉得痛,牵着手指尖都微微发颤。棺内似乎真的有些动静,伙计紧张又情急之下扔了冷焰火进去,只听传来一声闷哼。

『糟糕!快扔黑驴蹄子!!』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只见几个黑驴蹄子七七八八就砸了过去,却似乎并不起效。棺中那人居然缓缓坐了起来,黑色长发乱糟糟散下,绑头发的丝带已经风化,从肩上滑了下来,看得出曾是上好锦缎。扬手只见黑袍金线,当年理应是无限繁华,如今却只剩戾气。

他用力揉搓眼睛,似乎被刚才冷焰火灼伤,暴躁地立刻用手摸了摸身边那具古尸,却已只剩下散落残骨与骨灰。他怆然坐在那里许多,小花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静默中,那粽子缓缓转过头挂起一抹苍凉地笑。

『跑!!』二月红大喊一声,一把将小花儿半拖半抱向出口狂奔。身后只听见一路伙计惨叫,却顾不上回头。

小花儿恍恍惚惚一路跟随,想不起何时有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此刻黄土孤冢,招魂幡破碎残阳如血,而漫漫时光退回百年,依稀繁花绚烂。

那时大致是大明天启年间,一代名将李成梁统辖辽东,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是盛极必衰的始兆,而在那之前却从不会被发觉。

『七贝勒爷哟,您走慢些,奴才的腿都要断了哟!』

『行了,』那黑衣少年一摆手,头也不回,『不必跟着了。晚上我必按时赶回去参加大伯的寿宴。』

『可是...』

『总不能两手空空,岂不是给阿玛丢人。黄芽新茶能到凤城的不过每年三两,珍稀地很,待我去买些当寿礼,给大伯也尝尝汉人的玩意儿。』

黑衣少年轻车熟路,绕过熙攘人群,向凤城安平茶楼走去。这位看起来玩世不恭,十足纨绔子弟,正是女真部大汗亲弟,舒尔哈齐第七子,伊勒地。因其父喜其伶俐,每次进京朝贡都带着他,现如今已然和汉族青年相差无几,只是身上流淌着满人的血液,使他显得比汉人的公子哥儿多了许多凌厉气息。

行至茶楼,伊勒地甩下一锭金子,『老板,今年黄芽儿我全要了。』

『哎哟,七爷,真对不住了,您来晚一步,这霍山黄芽刚全被那位公子买光了,您下次赶早儿吧~』

伊勒地诧异地挑挑眉,随着茶楼老板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人白衣胜雪,渐渐行远,并看不清样貌了,却是很有风骨,玉玦流苏摇晃,纤长身影轻如蝶舞翩若惊鸿,衣角流云金线锦绣无限风雅。

『哦~?』伊勒地玩味地笑了笑,拉长声调,『敢问这位是?』

『七爷您不知道?这位可是李成梁李老爵爷的义子,李臣枫公子。』

李臣枫,伊勒地勾了勾嘴角,倒是个好名字,感到了有趣。寿礼只怕是还要再找找看,而比寿礼更重要的只怕是某人轻狂不羁的心。

啧,少年,我们来日方长。

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性格豪放的小七贝勒伊勒地,本着没有惊喜可以制造惊喜的原则,死皮赖脸拐弯抹角硬是搞出了不少偶遇。

此时华灯初上,丰泰客栈地下正喧哗吵嚷,热闹非凡,正是凤城最大的地下赌场。各类王孙公子五侯世家的纨绔子弟都喜欢在这儿打发时间,攀高比低,所以俱是豪赌,这场面看起来也极有派头,名画悬于四壁,大厅宽敞华丽,宫灯明亮,茶香四溢。伊勒地虽是满室宗亲,却也感慨于此刻繁华如梦。他四下扫过这一群没出息的败家玩意儿,便找到了李臣枫。他似乎玩的百无聊赖,懒散的掷骰子。伊勒地心里感慨了下自己真是好眼光,凑近那张赌桌。

伊勒地半生玩乐,绝色容颜见过不少,却还是在此刻感到惊艳。李臣枫凑近看似乎更加清瘦白皙,靠在左侧扶手,红木椅子几乎空出一半。他手撑着半颗脑袋,眼睛狭长,微微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头发有些散乱。一缕发丝垂过侧脸,显得有些阴柔,美好醒目却夹带危险气息。

他颇有兴致地看着新来的黑衣少年兴致勃勃将坐在对家椅子上的家伙拎起来,随便往旁边一搁,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下了,笑吟吟问道,『玩儿一局吗?』

李臣枫无意识地仰了仰头,似乎对这轻狂的挑衅不予置否。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轻挑唇角。

伊勒地本是擅长这些三教九流的玩意儿,鲜在牌桌骰子局中遇见对手,而几局下来却与李臣枫有来有往输赢对半。只见二人一个优雅,一人潇洒,牌桌上扔钱倒是一致的行云流水,大把大把票子随手一抛,啧,标准的败家子儿。众人停下跟注,改为围观这两位纨绔公子哥儿,悉悉索索小声议论着。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李臣枫忽的将身前手牌向前一推,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不玩了。』

『唔,赢了就要跑啊。』伊勒地摆出委屈的表情。

『好饿。我要去吃东西。』

『我也好饿啊。输了你那么多钱,不如带我一起吃呗。』

『不要。是你自己笨。你看起来又不是没钱。』

『偏要和你一起吃。』

众人实在觉得他们好难懂,这时的小家子气和刚才的豪气简直太分裂了。太分裂了。

至此两人初识,李臣枫世袭李家爵位,自小泼墨山水善丹青执笔,宫商徵羽通五弦音律,诗书礼易更不用提,而伊勒地出身草原,善骑射武功,饮酒长歌,两人玩在一处不仅觉得新鲜有趣,更有些羡慕欣赏彼此性格与处世,反而觉得其他人无趣又浮夸。而凤城亲贵子弟的却多是性情顽劣不学无术,多是自诩风流,恃才傲物之辈,结实伊勒地倒是让李臣枫觉得这座死城多了些趣味。加上伊勒地大伯父努尔哈赤是他祖父李成梁故交,二人顺理成章地日益亲近。时常可见这二人一起流连烟花脂粉巷,声色犬马,夜中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新年花市,满目烟火与花,在寒冬时节美丽地令人难以释怀。李臣枫慢悠悠在街上走,不远处看见伊勒地立在墙角,仰起头吐着烟圈,脖颈修长,连着肩背一条笔直挺拔的线,一缕长发散落在肩上,颓然却又英气,嘴角挂起的弧度竟然是不知深浅的神秘气质。偶尔有乞者凑过来讨烟抽,他便从袖中掏出些废纸,卷了烟丝递给那乞丐,纤长好看的手指行云流水般灵活,末了不忘帮人点燃,昏暗中明灭的火星扬在风中,竟觉得他的侧脸英俊地不像真实。

这个人,居然是在等我。李臣枫有些犹豫。想走近,却又不想过去打乱这幅光景。恍惚之间那人已经行至他面前,温暖手掌覆上他的脸颊。

『冷吗?』

淡淡烟草气息传来,温暖的味道。李臣枫愣了一瞬,后退一步。

『...你闻起来有些糟糕。』他躲开伊勒地,口是心非地说着。

『不打紧,』伊勒地像戏法一样捧了几个黄澄澄的果子递给他,『前几日我二哥从福广带回来的,叫佛手,好看又好闻。』

『倒是别致。』这果子散发着香甜气息,却不同于其他香料一般甜腻,李臣枫将它拿起来凑近鼻尖。却被伊勒地一把拦下。

『诶,这可不能吃。给你玩的,土鬼。』

『........哦。』怎么会不能吃呢....他想。

这大概是李臣枫第一个感到快乐的除夕。他幼时母亲因未婚而产子被赶出家门,带着他一路流离失所,每次到了除夕所有小朋友都结伴去猜灯谜,而他只有带着他捡来的病怏怏的小狗在后面一个人看着满目灯火。后来倒是连狗都不知跑去哪里。

而后李成梁找到他们母子,收了他做义子。虽不想承认,但这混蛋老家伙着实是他亲爹,而且相当的有钱,也许也是心存愧疚,对他倒是格外宽容疼爱,除了坚持要他认真修习孔孟之道,战略国策之外,其他都任着他胡来。不论以前如何,现在他赌博嫖娼杀人放火都是对的,之后的除夕,各类礼品贺词琳琅满目,家宴上山珍海味,前簇后拥世家子弟巴结逢迎。他却还是愿意一个人看着那些夜色中的光点。

『冻傻了?』伊勒地侧目看了看他。

李臣枫笑了笑,摇摇头。

『伊勒地,伊..勒..地..,满语读起来真是特别。』他侧躺在屋顶,摇着酒壶,百无聊赖望着天。

『意思是战刀,是我阿玛出征前为我取的。』伊勒地笑了笑,随意将酒壶取过来,豪饮一口。

『战刀啊...你爹要是早知道你现在是这幅德行,说不好就叫你菜刀了。』李臣枫一脸正经。

伊勒地笑着凑近他,手指勾勾他的下巴。『哦?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幅花容月貌,啧啧~没准会叫你小海棠~』

『噗,』李臣枫喷出一口酒,『倒是很有可能啊』,他用袖口擦了擦唇角,还是忍不住大笑,前仰后合,似乎乐不可支。伊勒地便趁机起身逗他,李臣枫竟怕痒,回手推搡他,低低地笑,十分动听。两人一时之间翻来滚去玩闹起来。

『你再挠我,我咬你了!』李臣枫龇牙,伊勒地瞬间乐了,扣住他双手,挑衅地扬眉,笑地邪气。

李臣枫倒是毫不含糊雷厉风行,嚷嚷着老子要毁了你一世清白,一口咬上伊勒地的下巴,后者嗷嗷直叫杀人放火救命啊!!李臣枫忍不住笑起来,松开了他仰起头长笑不止,露出雪白的脖颈。

伊勒地情不自禁看着他修长的线条延伸至衣领,一路锦绣海棠,空隙中忽明忽暗的锁骨隐没其中,在酒气朦胧之下竟有些轻佻。他挑挑眉,突然起身按住他后脑,温润的唇就这么覆了上去,湿热柔软的触感使得他灵台一片空白。那笑声戛然而止,市井嘈杂似乎全部变得遥远,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和密集如扇的睫毛离他好近,唇齿交缠之间,竟然是在回应他...

似乎受到鼓舞一般,伊勒地不由得扣紧那人腰肢,薄唇细腻地拂过他的下巴,将头埋在他颈间,似乎听到他轻哼一声,一时之间气息难稳,旖旎缠绵。

等回过神,伊勒地起身有些不自然别过头,余光扫过衣衫凌乱却笑地不明所以地李臣枫,有种做了做了破罐破摔的心境。

『.......旗人的文化挺特别啊。』

『...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吗...你不需要我解释点什么吗....伊勒地有些抓狂于他的云淡风轻,一时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

『说起来你也并不怎么像旗人,其他都是剃额发留辫子,独你一人将头发剪短,只一簇长发在后面束着,满不满汉不汉的~』

『你们就是繁文缛节多。我喜欢怎样便怎样,』他将头凑近李臣枫,『难道你不觉得好看?』

『是是,殿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在下望尘莫及。』

伊勒地笑笑,伸手去掐李臣枫的脸,两人又闹成一团。

心心念念着大概是要对人家负责吧,二人却都默契地再未提起那日的无状。一直觉得这么把酒临风夜夜笙歌也没什么不好,人生得意须尽欢,繁华盛世不如长醉不醒。而这虚假的荣华终将被利刃划破,突然地令人措手不及。

万历三十六年,李成梁因位望益隆,贵极而骄,奢侈无度,被明皇劾罢。努尔哈赤起兵叛明。一夜之间战事起,兵荒马乱,明金相杀。

伊勒地身为贵胄,自是要领兵战明,凤城再是不能呆了。李臣枫则需随父返京领罪,祸福难测。况且此后乱世各为其主,怕是再不能并肩把酒了吧。

伊勒地只身一人策马立在城下,拉缰回望,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臣枫。』他扬首望着他笑。

『我来送你。』

他的声音悠远回响,语气却是像邀他一起吃晚饭般寻常。

李臣枫一袭盛装玉冠,抱着一把古琴,屈膝坐在城墙上。城墙沧桑雄伟,那纤长身体恍若真真沧海一粟,却傲然而醒目。一曲送别,琴音空旷高远,随风浮动余音袅袅,眼神清淡带着浅浅笑意。

奏罢,他起身迎风,长长的衣摆飘动起来,像随时会乘风远去一般。手执白玉盏,仰头痛快饮下浊酒,再一扬手,又一杯从城上洒下,旷大的袖子从拂过他微笑的容颜,酒水谌入黄土,深深浅浅。

像是一场美丽的祭奠。

伊勒地抬首,只见到他利落远去的背影,似乎一切都,不是真实。

闭上眼睛,耳畔是城门关闭的落锁声。恍惚间似乎又闻到那天晚上在屋顶上的酒气。

他策马转身,

『驾。』 

后来女真部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似乎势不可挡,三年便取了半壁江山。

满蒙八旗向来骁勇,伊勒地也跟着南征北闯,逐渐显露出过人的锋芒,十战九胜。然而此后竟再未有过李臣枫的消息,他偶尔想起那些日子的风花雪月似乎是一场幻觉。介于遗忘与怀念之间,伊勒地倒是在征战屠戮之中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漫不经心。

北方的冬季银装素裹,伊勒地率军驻在城外,大帐内几个参将围着桌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伊勒地望着他们,捧着个小酒壶自顾自歪在榻上,觉得一群大老爷们儿叽叽喳喳起来倒也有趣。

『主帅以为如何?』副参将转过头问他。

『随便吧。』伊勒地笑笑。

『... ...』副参谋淡淡转回去,『我们继续。』

时间这东西最经不起消磨,惶惶然他们还来不及追怀赶上就这样再次遇见了,李臣枫一身文气,穿起盔甲戎装也耀眼的逼人。阵前两军相争,伊勒地笑着道出一句承让,对方也跟着露出些不合时宜的笑意来,眼神之中明明写着温暖的好久不见,此刻却刺骨更胜风雪刀剑。

伊勒地反手削去最后一名敌军的首级,看见李臣枫一人持剑,孤零零立在遍地尸骨当中,艳红血液渗出铠甲,在冰冷空气中三处白烟来,依旧是风景如画。

『我输了。』

『可愿降?』

他看见那个总是随遇而安的公子哥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头。长刀透进肌理,血槽流过来滚烫的液体,激地他全身一抖,缓缓将面前敌将抱住,似乎闻到了幽幽的海棠花香。

『臣枫,今生我身负家国之责,若有来世,我欠你的,百倍奉还。』

五年过去,伊勒地战死沙场,风光大葬。

他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还没有做完,却被吵醒了。他心情就不是太好。正想发火,就闻到了熟悉的海棠花香。

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稚气,却是那个刻在心中的样子,不曾改变分毫。

他笑笑。听着前方身手敏捷的盗墓人喊着,『花儿,过来。』

臣枫,你来讨债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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