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谢乐】世界末日


2014年11月29日,南部沿海地区突然爆发了严重的狂犬疫情,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扩散。政府立即采取措施隔离治疗,却收效甚微。短短几个月时间,全国竟有半数人口感染疫症,开始互相撕咬,科学研究院暂未研制出有效的疫苗解除危机。几个月后,军方终于决定放弃感染者,派出精锐部队将其尽快消灭,以最大限度阻止病毒疯狂蔓延。

总部,反光玻璃门内,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桌前,神态认真地有些迷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间握着一把扳手,砸核桃都砸的十分有气质。陆军少将谢衣,此刻正半披着军服,把剥出的桃仁放在旁边的玻璃碗中。眼前的仪表闪烁,他一手摆弄它们做出适当调整,一手掂了掂那些核桃,不自觉地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些小果仁儿还远远不够拯救他家傻徒儿的脑子。乐无异最近越发糊里糊涂,经常走着走着就呆住,活着讲话讲一半就愣愣地看着他,谢衣感到了担心。乐无异可是三天两头上战场的,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得好好和他谈谈才行。

乐无异今天第三次在门口偷瞄师父忙碌的背影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镇定地去厨房借了阿姨削土豆时坐的小板凳,偷偷搬去师父身后稳稳坐下,一边对着师父发呆,一边组织语言。谢衣做完了手头的事儿,无奈地注视着他徒弟像幼儿园等着分配糖果的小朋友一样,乖巧地团在那巴掌大的小凳子上,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又愚蠢可爱。

“唉。无异。”

乐无异听到这一声骤然虎躯一震,突然从脸颊红到耳根,抿着嘴唇,汗水不住往下流,和被丧尸咬过后的症状一模一样。他扬起脑袋壮烈地盯着谢衣,看得谢衣浑身一凉,赶紧蹲去他面前摸摸他的额头。

“怎么?哪儿不舒服?”

“诶...诶师父....那个.....?”

“是不是伤到了?快给为师看看!”

谢衣顾不上失不失礼,伸手就去解乐无异的迷彩服,想要寻找他的伤口。乐无异慌慌张张,出于本能地抵挡了两下,毫无悬念地被压制下来。他看着师父皱着眉头凑近,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趁机扑上去照着脖子就咬了一口。

师父真瘦啊,都是排骨。乐无异飘飘然地鉴定完毕,完全没有想过这么做有多危险。也许谢衣会由此判断他已经受到感染,击打他,甚至射杀他。然而谢衣确实够镇静,或者是习惯了徒儿时不时的脱线和中二。他只是皱着眉揪起无异的呆毛,把他从身上拎起来,并且拿手电筒照他的眼睛。

“我看看。”

“师父!!!你干嘛!!”

强烈的光线突然照进虹膜,刺得乐无异直扑棱。谢衣眼明手快一把把不听话的徒儿箍在怀中,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麻了的脚踝,感慨着青春期的徒儿又在不合时宜地调皮了。

“又胡闹什么?”

没有等到任何回答,他的爱徒突然奋力挣开了他的束缚,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脑壳向着门口狂奔而去,被大力推开的门过了几十秒还在前后晃呀晃。谢衣身后摸了摸肩上残留的口水,有些不解现在的小年轻为什么就不能按常理出牌。而乐无异此刻也正在一棵快要掉光叶子的大树下乱蹦,都要世界末日了,告个白怎么还是这么艰难!

说起来倒是巧了。乐无异本是空军中将乐绍成的孩子,却偏偏从小就崇拜流月陆战队中的机械师谢衣,加入陆军军籍多半也是为了能离偶像近一点。可惜这么多年他由一个列兵混成了营长,居然硬是没有见过谢衣一次。即使如此,他也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斯托卡,谢衣的相片,用过的匕首,穿旧的军装,遗落的水壶,无一不安安稳稳摆在宿舍床头上供着,每天擦三遍灰。后来爆发了丧尸危机,他终于能以一个机械师的身份加入了特种部队之一的定国组。然而军营和宿舍一一陷落,他最终只带出了偶像的一张旧照片,泛黄的相纸上谢衣笑得很温和,乐无异把它放在胸前的口袋,半夜害怕了还能就着应急灯拿出来看看,吓得隔壁百草组的秦炀好几天不敢起来上厕所。

后来他也十分争气,随手改装个拖拉机都能清理掉许多丧尸,别说感染,一米七以下的丧尸连say hi的机会都没有。唯独有一回喝可乐不小心把拉环掉进挡里,车动不了便给一群一米七给围了,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挂,只在驾驶舱抱着头念叨我死了吗我这次肯定死了哎就这么死了啊!结果外面轰隆一声巨响,偶像就戏剧化地开着装甲车冲过来撞出了一条路。

“小笨蛋,会说话会喘气死什么死?还不快上来。”

这一刻,乐无异觉得自己恋爱了。

可惜后来谢衣这位天才机械师为了救乐无异,在战火中严重负伤,陷入昏迷,差点成了烈士。回到总部后,乐无异迅捷地拜了谢衣为师,郑重地向所有人宣布要负责照顾谢衣的后半生。看着这位冷兵器专精,热武器更不用提,能把56式步枪改出M01的威力的神话苍白地昏迷在病床,乐无异他简直悔恨地想要喝光恒河水来谢罪。他时刻都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没有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人民体质。最过分的是他在危机爆发前还逃了几期训练,跑去网吧玩什么国产单机RPG古剑奇谭。如果把同情百里屠苏的时间用来训练,兴许师父就不会躺这儿了。然而谢衣苏醒后,只是笑着揉了揉他软趴趴的卷毛,表示白捡了个徒儿真开心。

师父真的太好了。乐无异挠挠头。马山又要上前线,再不表白的话,万一回不来呢?再万一撞到头失忆了呢?再万一出去太久师父有了新欢呢?

不行。他坚决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乐无异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过了不知多久,来打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乐无异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冲过去拉住谢衣的袖子。

“师父,一起吃饭吗?”

小土豪。谢衣在心中吼道。现今食物紧缺,在大家都只能吃茄汁黄豆的时候,他的孝顺徒儿居然去买了三个鲮鱼罐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他伸着筷子就去夹师父碗里的菜。

谢衣倒是不在意,用汤匙舀了许多浇在他的米饭上。

“多吃点。”

一句话没讲完,乐无异就扒拉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填饭,噎地自己直咳嗽,谢衣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念着你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乐无异委屈地凑过去在他肩膀上拱了拱。吃完饭还吞吞吐吐不让他走,磨蹭半天拿出来个戒指。

“师父给你。”

“哪儿来的?”

买的啊!!!乐无异在心中嘶吼,嘴上却结结巴巴:“是从...从女僵尸身上找到的。嗯......感觉和师父很配。”

很配....?这分明是个女戒。

“无异...你是觉得女僵尸和为师很配吗?这媒做的未免有些....让为师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乐无异嘤嘤嘤地再次落荒而逃。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充满了恶意。

如此往复几回,乐无异竟没有一次把深埋在心中的情谊传达给谢衣。他察觉也许谢衣无心,又或是无意。在此生死存亡之际纠结这些似乎也并没有太多意义。他只是又一次带着那张旧照片,笑着冲谢衣挥挥手,再次踏上了战场。

如今他握枪的手不再颤抖,受了伤也懒得再嗷嗷地喊,只是有时候还是在半睡半醒之际回忆起谢衣的手温温热热放在他的额头上。

“吓到了?”

“嗯。 ”

“喝点热咖啡压压惊?”

“哪儿有热咖啡?”

“梦里。快睡吧,等下就到了。”

乐无异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

“傻徒儿。”

唇上温热,麻木渐渐有了感觉。乐无异的眼睛将阖未阖,在硝烟中那枚戒指戴在师父手上,像启明星划过天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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