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谢乐】不负相思

给基友大炮的贺文,这边也存一下XD

不写肉的时候简直文思敏捷到自己都害怕!!!!!【.....

呜呜呜一下午5000字也算不容易了等有机会再修改吧!!好歹赶上了!!!!


新年过后,整座长安还未从漫长的节日中醒来。寻常百姓张灯结彩,门户中每每都透出艳红的光,毫不吝啬地炫耀着团圆欢聚的喜悦。即使到了深夜,街巷还是流传着不间断的笑语欢歌,正是盛世泰和。

乐无异靠在斑驳的城墙上,闭着眼听着那些遥远的人间烟火,许多熙熙攘攘,都是重复着的,再平凡不过的年岁。嘴角笑容缱绻,他想,这便是值得。

长靴踩过青砖,步伐带着轻薄的怒气,少女隐在斗篷中的脸绷得很紧,挂着一派严肃表情大步走来。乐无异心道糟糕,立刻离了墙直起身子,心虚地喊了一声:“闻人。”

少女轻哼一声,凶狠地将一件貂皮大氅扔在他身上。

“笨蛋,明日便要出征,你怎么还在这里发楞!”

“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傻这儿有什么用!赶紧回家数羊才是正经!”闻人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气中却难掩关心,置气中抬头想骂,不料却看见眼前的少年暖暖地对她笑。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他眼神清亮,伸出手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去。

“我壮的很,没事儿的。这就回去了。闻人你才是,女孩子家的怎么能半夜出门呢,快回去快回去。”

“你就会说这个。”闻人羽被他推着走,正在不满地念叨,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无异,你看!”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闻人羽将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轻声念:“愿国运昌隆,兵事将平,百姓安居,盛世太平。”

乐无异温柔地看着她,这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竟然信了这些,可许愿却还是什么家国山河,可爱的让人心疼。

他抬起头,那颗星早已陨落在不知名的远方,眼前只有钟楼之上不灭的灯火,庄严又寂寞。

“无异,你许了什么愿望吗?”

“啊?啥?”

“你不会又愣住了吧!”闻人羽气的跳脚。

“没有没有!我不能更虔诚了!!”乐无异赶紧后退着摆手,看起来似乎十分懊悔,可眼神却深邃平静,如同旧时那片澄澈湖水,带着如落雪般温柔的感伤,融化在沉沉的夜里。

若是在这流转时光中还有什么是令他盼望,他呼出一口热气,白烟在冷气中消散,心道,师父,我只愿再见你一面。

短暂的安宁最终迎来天光乍亮。唐皇李焱步履沉稳,仪容肃穆华贵,他踩着凛冽的风与湿气,缓缓踏上城墙。旧时好友仰头饮了他御赐的酒,跪在他眼前笑容意气风发,却再不是那个一起把酒对弈的莽撞少年。

他张口,干净而洪亮的声音仿佛能响彻天地。

“臣定不辱命。”

恍恍惚惚,那个说着俏皮话打马过江南的浪荡少年不知何时披上了流光甲胄,统帅千军万马没入这滚滚烟尘,在飞速的奔弛中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唐皇抬起流金广袖遮住太阳刺眼的光,却还是让他消失在视野,渐行渐远。

他回身摆驾回宫,身边风好像卷着令人怀念的懒散声音。

“夷则,我不忙,先陪你玩会儿。”

如今那遗落在木质沉香中的棋盘,灰叠了几层?

无异,朕等你凯旋而归。

七战七胜,乐无异几乎所向披靡,晗光挂在腰间,他带领着几乎毫发无伤的大军一路向前,将来犯的高丽大军逼得节节后退。

“兄弟们!”他手持缰绳,剑指前方奔逃的敌人,“再有一百里,咱们就将他们赶出我国境内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杀!!!”

一些残余部队随着他们最后的冲锋逃窜回国,乐无异嘴角挂着浅笑,停在边界调转了马头。

忽然间,一个身影在界碑边的灌木中一闪而过。乐无异愣了愣,有些失控地将副将拉来身边。

“鸣金。你带他们回去,我去去就来。”乐无异头也不回,拉了缰绳便策马追赶上去。


“将军不可啊!孤身犯险是大忌啊!”副将的喊声如同烟云散落,隔着凛冽的北风再无处可寻。

即使只是一个身影,那露出的白色衣角,半个手甲,他都太熟悉。曾经多少次被他染着体温的指套抚摸头顶,他好像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唤他,傻徒儿。

他策马御风,一路行至一处天堑峡谷,前后极为狭窄,仅能堪堪通过一人。那人衣袂摇晃,隐没于苍山罅隙,飘然不见。

乐无异赶忙下马,匆匆拴在老树边。

“乖,在这等我。”他拍拍马头,解下披风追了进去。

这空间太狭小了。

乐无异根本无法真正奔跑起来。他的手背刮到无数伤痕,往外溢着血珠。肩膀也被坚硬的岩石不断撞击,纵使隔着盔甲也想必青青紫紫。可那人的身影就在那儿,他怎么舍得放弃。

越来越近了。

他端平的肩,墨色的长发,宽大的袍,腰间的偃甲。

“师父!”他听见自己像那日一样声嘶力竭喊他,多渴望他能停下。

然而他真的停下了。他却不敢靠近了。怕是一个幻梦,一经碰触便无声寂灭,若是这样,再多看一刻也是好。

“师父,我很想念你。”乐无异敞开衣袖与战甲,从胸口的暗袋摸出那偃甲鸟。“你一个人,一定很孤单,很寂寞吧。留下来好吗?我不会不听话,不会惹你生气。我现在是大将军啦!呵。”他自顾自傻笑起来。“师父,你就住在我府上,什么偃甲材料都有,师父每天都能做偃甲,闷了我就带你去街上转转。对了,师父,你还没见过肉包呢。”

他就这么念叨着,前面的身影微微倾斜,像是被打动一般,想要转身过来。

乐无异眼睛亮的出奇,他紧张地将还在汩汩出血的手背在身后,用力往衣服上擦了擦。师父平日喜爱洁净,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怕是他见了还要嫌弃。这么想着,他眼光四处乱飘不知放哪儿,心中越发忐忑。

忽然,他腹部一痛。一支暗箭深深没入他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见那个人背着光,手持一把弓弩,正在搭设第二箭。

第二箭很快穿透了他的肩膀。他捂着腹部慢慢跪下,笑得凄凉。

是了。师父总是风吹草动就将他拢进华舜之胄,又怎会舍得让他如此。

这人狡猾是真,竟挖出他这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加以利用。然而师父的衣饰繁杂,且包含偃甲,他又如何能伪造?

他想起静水湖边的衣冠冢。

乐无异气得颤抖起来。几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伤痛,他猛地将箭头拔出,不顾涌出的鲜血向前一跃,抬脚便踹掉了那人手上弩箭。那人从未想过他还能再起,竟忘了动弹,乐无异转身挥刀,一条手臂血淋淋落在一边,惨叫声骤然回响在两山之间。

乐无异将剑搭在那人颈部动脉。

“师父说.....生命无法复制........永不重来.......”他气息不稳,眼神却依旧凌厉地可怕,声音断断续续却坚持着继续。“我...我放你走.....你这手臂......是你掘....我师....师父坟冢......咎由自取.......”

他已然力竭,那人本该一鼓作气将他击杀,却怕极了他那眼神,竟拂开他的剑,跌跌撞撞逃了。

“你...不配扮成他..”

乐无异轻声念着,再也没有力气,陷入久违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乐无异看见自己身处一片火海之中,全身都被烈焰烤焦一般疼,喉咙也烫伤一般发不出声音,好像即将死去,又无法超脱。煎熬许久,好像有星星点点的雨水落下,他伸着头去接,滴落在舌尖倒越发的渴。

他被热气熏得不能呼吸了,蓦然睁开眼睛,哪里有什么火场,只有昏暗的黄土。

“小哥,你总算醒了。”

一只枯黄皲裂的手执着烛火,正将一碗水缓慢地滴在他唇边。

“水......”他挣扎了起来,拼了命一般抬着头去够,却扯裂了腹部伤口,额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疼的再次倒下来。

“哎,老头子来喂你,别着急。”

那人将烛火搁置,扶着他起来,将水灌了下去。乐无异也不说二话,咕咚咕咚,把自己呛得咳嗽也不顾,死命抱着那装了水的碗贪婪地喝。

“老伯.....”他好不容易喝完水喘了口气,才微弱地出声,“多谢。”

乐无异借着明暗火光,将四周略做打量,似乎是一个山洞。墙上是各种壁画石刻都是千姿百态的佛,此时看来却显得有点诡异。周围零散着和他一样盖着毯子躺下的人,三三两两并在一处,对他似乎并不在意。

“小哥,我们这儿都是些逃难的,你别怕,暂且在这儿养着。你伤太重,还不能乱动。”老者颤颤巍巍站起来,“我去给你拿些粥饭。”

“如此,多谢了。”

乐无异体虚,喝了几口米汤便再次昏睡过去。隐约觉得有人过来摸他的额头,冰冰凉凉十分舒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得狠狠皱着眉头,越发难受。

“这孩子,怎生睡觉都这般不安稳。”白衣青年俯下身以手量温,又问老者道:“老伯,他怎么样?今日可有清醒?”

“醒是醒了,只是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起色。”一旁的老者伸手接过青年手中的草药放入一旁的锅子里,又添了几根柴火。

那青年过去坐在旁边,又问道:“他可进食了?”

“哎。这小哥伤的狠了,痛得吃一半吐一半,受罪的很。”

青年身子猛地一震,为他拉被的手抖跟着颤抖起来。

原来你这般辛苦。

老者煎好药材端了来,诧异道:“先生,如今药材如此难寻,怎生先生你竟能有一日之内将所需尽数凑齐?”

“附近有兵营驻扎,我便去借了些。”

老者咂舌,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军营肯将珍惜药材拿出给平头百姓的,难不成这风度优雅的先生也.....也做了些偷鸡摸狗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狐疑地看了看他,却见先生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者不再乱问,安静看着先生给那重伤小哥喂药,一口一口极尽耐心,流出来便轻轻拿手巾为他拭去,一点不嫌脏。他忍不住念叨:“前几日先生去找药,这小哥倒是醒了几次,挺好的一小伙子,性格开朗又坚强,就是半夜会哭着鼻子喊师父,好笑得紧。”说罢老者捂着嘴,似乎觉得他像是病重爱找娘的娇气小鬼一般。

那白衣的先生手中却一抖,洒出了半勺汤水。

老者并未察觉,接着说道:“他啊,有时候还身起来胳膊乱抓,好像能够着他师父似的,老头子看着也觉得有几分可怜。”

那先生静默一刻,轻轻对他说:“老伯。夜深了,你也去睡吧。”老者不明所以抬头,不知为何觉得这先生的声音夹带几分痛苦嘶哑,却只应道:“哎。”

乐无异再次睁开眼睛,身上已经爽利许多,他呈一个趴着的造型卧在一个新搭的木床上,干净清爽。背后凉凉的麻麻的,似乎是谁在给他上药。

老伯人真好。乐无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淡淡花香传来,他好奇道:“老伯,这个不像寻常药膏啊。闻着倒是挺像....嗯,挺像以前我一个朋友用过的祛疤药膏的味道。”

“嗯。”身后低低应了一声。


他背后从前白白静静,如今伤痕纵横交错,看着着实有点惊心。


“哎呀老伯,我这都是旧伤,去不掉的。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多几条疤痕算什么,这不比那些膀子上画青龙白虎的威风?”

身后不应,默默坚持着手上的动作。倒是乐无异心中感动感激,打开了话匣子。

“老伯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晚上又乱说梦话吓着你了。对不起啊,我这个这个坏习惯好多年了,改也改不掉。”

背后的动作一顿。他原道远离可令他心无挂碍海阔天高,却不料过去的每一天他都这样流离失所,备受煎熬。

“好了,不用涂了,我好得很。”说罢乐无异还动了动,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牵动伤口又染红了新换的纱布,在腰际唰地绽开一朵血花,连着身后那人都跟着颤抖。

他哎哟一声想去扶,却被按住了乱动的手。

“不许胡闹。”

乐无异愣住了,两人都默默无语好一会,突然他拼命挣扎想要转身,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那温润声音继续说道:“怎么,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此刻还带了些严厉的味道。

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都要聚不上焦。口中喃喃道:“这个梦好,师父就在我后面,还帮我擦药。”

还未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耳边的气话还带着心酸的笑意。

“你啊,大逆不道。”



乐无异花了好几天才相信一代偃师谢衣,他的师父,回到了他身边。如今每日为他换药喂食,他简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不了也值了。每天都傻乎乎地冲着谢衣笑。

谢衣将原委说与他听,神农神上怜悯,为他重塑躯体再世为人。他是谢衣也是初七。

“你可还愿认我这个师父?”

乐无异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狗,只想冲他摇尾巴。

“愿意!!愿意!!哎哟.....”

“哎,你这孩子。”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只是被人知道了他们的师徒关系,许多慕名的难民也前仆后继想要拜师,其中还有几个挺难缠,常常气的乐无异说不出话来。

“将来等乐将军还朝,我们也好在左右侍奉着谢师傅。”

“我师父还没说收你们呢!!”乐无异气的跳脚。心想:你不成亲,你不下崽子呀?还侍奉左右!我师父才不要么,他最喜欢清净了。

谁料耳畔却听谢衣道:“好,容我考虑。”

乐无异奔回房中蒙上被子,伤心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地浇。谢衣倒是笑吟吟跟过来调笑。

“无异,怎么了?”谢衣忙活了半天才从被中挖开一个角,他揪住徒儿的呆毛,好不容易拉出半个脑袋。

“师父,”他的徒儿委屈地叫,“太华山那么多弟子,清和真人也只有夷则一个徒弟。”

“闻人姑娘不是有个师兄?”

“我不喜欢那些人做我师弟。”乐无异撅嘴。


“怎么和孩子似的。”谢衣别过头笑,他竟没看出徒儿有这样强的占有欲。

“师父.......你说考虑,其实是打定主意要收了他吧。其实是怕我不高兴才暂缓是吗?”他委屈地又把头蒙进被子,看起来像是都要哭了。

谢衣看着他的宝贝徒儿又露出难过的神情,着实不忍再捉弄他。相逢至今,千山万水,如何能再舍得欺负他。

“没有,我就随便说说。”谢衣隔着被子轻吻他的脑袋,被中的傻徒儿整个人都愣在那儿,紧绷着身体僵住。

他趁机掀开被子,从衣襟拿出一盒艳红朱砂,以指尖沾了,轻轻点在他眉间,满意地看着乐无异脸颊泛起一片一片好看的艳红。

“师父?你....你这是做什么?”他眼睛死死盯着谢衣那搭在床沿的偃甲袋,竟是头也不敢抬了。

“此地风俗,若男子心仪一位女子,可在她额际点砂。”谢衣伸出手,将他的头扳正,令他能认真地看见他。

“可是....可是我是男子....”他眼神躲闪,惊慌失色,再没什么战场大将的样子。谢衣总是能轻易让他陷入一场又一场兵荒马乱,在他面前,他永远都方寸全无,一败涂地。

乐无异偷偷扫过谢衣,只见他垂下了眼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突然都悲伤起来。

他沉默半晌,将手收回来拢进袖子。

“抱歉...是为师唐突了。无异可当从未听闻此话便是。你.....你好好休息。”言罢,他站起身便要走。

乐无异还未回神,只觉得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美梦成真也不带预告的。余光中谢衣雪白的衣袍从床沿滑落,忽地心中一紧。

他扑上去,紧紧将那镶着金色丝线的衣角攥在手里,玩命似的咳嗽起来。果不其然谢衣慌了,赶忙回身坐回他身边为他拍背。

好一会儿他才喘匀了气,死死拉住谢衣在他床前,不准他离开半步,僵持半晌,却不知如何解释。

看着谢衣也在愣神,他索性一咬牙,伸头便吻了上去。

谢衣一阵茫然,唇上的温度略低,昭示着无异依旧体虚。他的唇并不柔软,反而有着深浅不一的纹,谢衣又想起他那些个爱撕扯嘴皮的坏习惯,不禁皱了皱眉。他捏起徒儿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口,猛地入侵进去,像是惩罚一般,强硬地扫过他口腔内壁,几乎令他不能呼吸。

耳鬓厮磨好一阵,乐无异喘着气,咬着嘴唇将头顶在谢衣肩膀。

“无异这般举动,为师可当你是答应了?”

“啊?啥?”

“嫁我。”

“为啥不是娶?师父嫁到我家不好吗?我家有肉包.....”

谢衣不管他的废话,只伸手轻轻拂过那点朱砂,“无异,可愿嫁与为师?”

“嗯.........”

太平八年,定国公乐无异战死他乡,尸骨难寻。帝为其立衣冠冢,追封定国神武大将军,世代封侯。而山野之间,沉静水边,那蓝衣的少年与白衣的大偃师朝夕相守,岁岁年年。

风为裳,草为珮,地为床,云为被。

浮生如梦,故人如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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