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谢乐】永慕 12

 

乐无异心中十分忐忑,在这种时刻被皇上与太傅大人抓了包,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安。几步开外的清和大人周身的氛围很低沉,连着皇上看起来都有些不对。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能把这厚厚的岩壁弄出一个大窟窿的?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清和大人清瘦的背影,想起坊间传闻,他暗暗点头,不要小看一个曾经削平过几座山头的男人。

 

眼下谢衣这里的气压就更低沉了。他似乎非常不高兴。事实上任何人在遇到这种场面的时候都不会太高兴。可现在他正不慌不忙,甚至十分从容淡定地将衣服一件件穿回乐无异身上,动作十分轻柔。然而就是因为他太温柔,反倒有些让人害怕。

 

他们四人如今反倒比两人独处更为安静,空气中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火光,越发令人尴尬。乐无异忍不住打了个颤。他几乎觉得来人若不是皇上和太傅,换个什么路人甲乙丙丁比如风琊什么的,谢衣会立即让他躺平在他们面前。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小事。

 

刚才那件没有进行下去的大事,却要怎么办呢?

 

他咬了咬嘴唇,拉过谢衣为他整理衣领的手,在他掌心写道:师父,不许反悔!

 

谢衣一顿,抬头望了望根本看不到的天,觉得有些百感交集。

 

待到二人衣冠齐整,皇上与清和太傅才转过身来。清和并不看谢衣,只是静静说了句,乐将军,你过来。

 

乐无异茫然地走去他身边,方才听他在耳边低声问道:“乐将军,此人可是胁迫于你?”

 

然而没有半点犹豫,乐无异红着脸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曾。”

谢衣确实心中不太舒畅,为何自己的徒儿就这么被他人唤去了?于是他低声道:“无异,过来。”

 

可怜乐无异又扑棱扑棱跑回师父身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然而谢衣却并未多说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将徒儿发间尘土拂了去,接着用手托住他的后脑,看着他笑了笑。

 

望着徒儿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心想,小废物,你现在怎么就怂了?

 

过了好一阵,四人才终于坐下来,将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原来清和太傅与皇帝也一样坠入地缝之中,只不过比较好运,坠入了矿井外围,还找到些蜡烛火药,还有一些矿工铲等工具。食物和水确是两边都没有的,一起找到出路变成了当务之急。

 

稍作商量之后,算时辰已经是白天。于是他们便打算先看看谢衣他们过来的那个口,是否还有希望攀爬上去。

 

两位师尊在前面闲庭信步一般,两个徒儿终于得了空能稍说几句。

 

皇上一副复杂脸上下打量乐无异,弄得他老不自在。

 

“皇上,你看够了没?臣脸上可长出花儿了?”

 

“爱卿何出此言?朕不过感慨一代贤臣良将竟也逃不过嫁与他人妇洗手作羹汤的命运。”

 

“皇上说笑了…..”

 

“哦?朕怎么觉得爱卿有些想要欺君的苗头?”

 

“好了皇上,说起来,我怎么觉得太傅大人他不太喜欢我师父?”

 

皇上看了看前面的两人,情不自禁点了点头。“朕也这么觉得。”

 

清和太傅与破军大人背着手往前走着,姿势优雅,风度翩翩,看起来一个赛一个地高贵冷艳。甚至两个人都在心中几度怀疑曾在街边遇到的穷酸鬼与身旁之人并不相同。

 

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

 

然而他们谁也不愿再提起那天之事,仿佛他们真的就是陌生人,从未相识过一般。可心中不满还是依然不满的。清和想了想,淡淡开口。

 

“破军大人果真见过大世面,陷于困境也同云游巫山一般,气度不减襄王。”

 

谢衣笑笑,道了句承让。他语气温文尔雅,好似真的对清和十分仰慕一般。

 

“太傅大人看淡生死,勇炸矿井的魄力也非常人能及。”

 

“过奖。”清和甩了甩袖子,“破军大人方才宽衣解带,可是为了查看伤势?”

 

“自然。”谢衣答得云淡风轻。

 

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清和勾了勾嘴角。

 

“倒是检查的仔细。乐将军可伤着了?”

 

“他没有一个爱炸矿井的师父,自是无恙。”

 

后面的皇帝与将军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表情十分精彩,心中简直惊恐,感觉非常无措,可偏偏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前方渐渐有了光,越来越明亮。还好,快走到那个入口了。李焱心想。这个念头还为飘远,就听太傅大人淡淡说道:“我的徒儿是真龙天子,就算把他从这里推下去,怕是也不会死的。”

 

师父…..你是认真的吗……?李焱深深看了他师尊一眼,又看了看那万丈深渊,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

 

清和却转过头莞尔一笑,轻声道:“为师说笑的。”

 

他们四下看看,这岩壁裂开的十分齐整,并无可能攀爬,只得另想办法。谢衣便提议回去矿井找找有无其他岔路可走。四人又绕了几个来回,却毫无进展。

 

回到矿井中心,一根蜡烛已经熄灭。剩余的蜡烛还有许多,矿工们毕竟用它们照明,储备不会少。可清和太傅却打不着火石,可见第一根能点燃也是误打误撞。皇帝陛下与乐将军自是不必说,他们从小到大都未曾依靠火石打过火。

 

清和又试了两次,却毫无成效。于是将那火石递了谢衣。到了谢衣手中,那石头仿佛就听话极了,只撞击两下就跳出了火星,蜡烛也配合地亮了起来。谢衣在火光中浅浅一笑。跟着清和也笑了。可徒儿们觉得这完全没有一丁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反倒像是挑衅与接收了挑衅似的。

 

糟糕。太糟糕了。

 

乐无异的嘴唇已经干的裂开,往外渗着血。谢衣看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与其等待救援,不如我们自己向外挖挖看吧。”他提议道。

 

矿井中毕竟还有一些矿工铲,若是斜着一直向上挖,应当也是可行。

 

“要朕亲自铲?”李焱有些错愕。

 

“皇上,你就屈尊搭把手吧,人多力量大,亲民的皇上才是好皇上!”乐将军笑得有些灿烂,用胳膊肘顶了顶皇上的腰。

 

“放肆。”皇帝陛下一边严肃地说道,一边接过了铲子。

 

“太傅大人,请吧。”谢衣将铲子递给身旁的清冷太傅。清和点了点头。

 

就这么轮换着挖了不知多久,终于上面也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模糊的声音在那儿喊着皇上,听起来十分着急。

 

“继续挖!!快!!”皇帝陛下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

 

经过一番努力,闻人羽与秦炀两位将军终于带人将这矿井挖开。透过一个不大的孔,他们欣喜地发现了他们的皇上与同伴。

 

此时皇上与太傅大人,还有乐无异的师父大人都懒懒靠在后面,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样子,好像姿势还依稀有些潇洒。而乐无异一人拿着个小铲子哼哧哼哧,兴高采烈且灰头土脸。

 

“闻人!!!我们在这儿!!!”

 

后面的皇上沉着开口:“乐将军劳苦功高,救驾有功,回去朕定当重重封赏。”

 

“谢主隆恩~~~”乐无异拉长了调子,装模作样地回答道。

 

又费了一翻功夫,那洞终能让一人通过。闻人羽一把将乐无异拉了上去,悄声问道:“他们欺负你一个?”

 

“没有。”乐无异笑得十分灿烂。

 

“笨蛋。”

 

“我说真的。你没看到他们对我的好。”

 

 

不过一天一夜,地面上的情形又变得面目全非。风琊不知逃去哪里,兵士也有些不知所踪。城池更是满目疮痍。稍作整顿之后,皇上便决定先与太傅回宫,留下乐无异等善后,并且加大兵力搜寻救援受灾的百姓。

 

 

临行前,李焱将乐无异叫去他的营帐,谈了许久。多是些日后的安排与战略,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事。他坐在案前,望了望幼时玩伴,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等海清何晏,我大概会随师父四海为家吧。”

 

“无异,朕羡慕你。”李焱笑叹道。“若不是身为帝王,朕也天涯海角也随师尊同去,想必有趣的紧。可是朕不悔。朕的责任,自己会背。可是无异,朕并不认为你与破军将军会有好结果。但朕祝福你。”

 

 

此时两位师尊倒是闲情逸致,找了棵半开半谢的歪脖杏花树,坐在底下下棋。徒儿们谈完话出来透气,便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二人看着一个慵懒一个散漫,棋势却很凌厉。谢衣一子落盘举手,瞬间便夺了清和半片山河。清和也不恼,令起一边,起落之间竟还能将败势挽回,并不见落于下风。他们各自攻守自如,几盘下来,输赢各半,和棋三局。似乎累了,清和只清冷地说一句,拿酒来。谢衣抬头一笑,那杏树便落下一片花瓣,飘过他面前。

 

乐无异与皇帝陛下互相望了望,露出了我理解你的表情。这二人气质万中无一,着实甘心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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