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

为你唱三百夜情歌,尘与土飞扬成过客,远望时有没有不舍。

古剑奇谭二 谢乐 时雨 章十一

行走山间,无异跟随者前面白色身影,旁边少女时而停下采花,哼着歌,提着稀奇古怪的问题。

苗岭蜿蜒,曾经沧海。

茫茫世间,到底什么是不会改变的。无异弯腰捡起一只残贝,对向太阳,看它闪着斑斓的光。前方风起云散,前额碎发向后飘去,随着衣摆一同舞动,他们站在原地等待。巨大的飞鱼扇动薄如蝉翼的蓝色翅膀缓缓御风而来,有人站在船头对他们笑。

“好大的飞鱼!”阿阮扔掉手中花草,迎面跑过去好奇地看。

“就不客套了罢,”叶海摆手招呼他们上船。“想必这就是阿阮姑娘,在下此次倒未负你之托,将聚灵珠带来了。”船舱主厅内,叶海将一颗碧绿通透之物丢与谢衣,“只是它似乎还在沉睡,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方可有所助益。”

“此言何解?”

“说来话长,你们先去休息。我有话想单独与谢衣说。”叶海少见的疲惫不耐,挥挥手,转过身去。谢衣点点头,示意无异哄着阿阮出去。无异一副听话神情牵走了闹腾的仙女妹妹,出门便捂住她的嘴,拉着她找了扇微敞的窗蹲下来。阿阮便也不闹,静静听着屋内动静。

“我龙骨断了两根,回头你先给我修了。”叶海不满地望着谢衣,自顾自喝了口茶。

“每次断桅杆坏船舷也罢了,现在竟是连龙骨都要折断,好好一艘偃甲船,竟被如此折腾,你好歹也是偃师,也不怕被人笑了去?”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被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祭司大人追了一路,看起来一个个庄重肃穆,怎生都不讲道理。”叶海有些气急败坏,不满地抱怨着。谢衣表情变得凝重,静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抱歉,是我思虑有欠周全。”

祭司?流月城?外面的无异心中一沉,忽然不安起来,似乎有些记忆太久远,以为忘了,此刻却还是历历在目,步步生寒。

“你可有与他们正面冲突?”

“并未,我说了不知你行踪便寻机跑了,最近倒是未见他们再来,却只怕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吧。”

“连累你了。”谢衣语气不似平日轻松,满含歉意地向叶海一礼。叶海似乎很不习惯,不耐地摆摆手。

“少来这些,刚巧我寻来聚灵珠,需前往酆都找一位地仙唤醒,你此次稍作停歇便去吧,酆都浊气重,想必那些祭司是不敢去的。”

“也好。”

无异见二人谈妥,似是要喝茶叙旧,便拉着阿阮要走,却不料船身剧烈晃动,二人跌倒在地。这时谢衣与叶海也赶忙出来探查情况,便见他们四仰八叉摔地呲牙咧嘴。谢衣无奈扶起他们,便赶忙向甲板走去。

略有些惊讶,却是意料之中看见老友站在船头。

“破军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呵呵呵呵。”

“在下脱离流月城已久,往日还请贪狼大人莫要再提。”

见谢衣走上前,无异心下顿觉惶恐,正欲一同上前,被叶海皱眉拦下。他轻声对无异说道,“这事儿你管不了,别添乱。”

“谢衣,跟我回去。”

那是,风琊,和瞳!无异认出那倚在轮椅上之人正是之前改造闻人师父为傀儡的流月城七杀祭司,还有初七...

他看了看谢衣,此时此刻再也无法想象他冷冰冰看着自己的样子。

“七杀大人,你这又是何必。”谢衣苦笑,“我再也回不去了。”

童年的梦境,空挡的街角,奔跑到夜晚都找不到的人,站在落着花的架子下回头,说着,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行!!

“那就别废话了,破军大人。”

风琊召唤出骨碟萦绕谢衣周围,还来不及担心谢衣,无异便觉身边一重,阿阮如落叶一般倒下,他方才记起这骨碟吸食灵力,对阿阮是极为不妙。旁边叶海呵斥道,“还不赶紧把她送进去!你们都好好呆在船舱,不许再出来。”

安置好阿阮,无异忙狂奔向他们打斗的方向,熟悉的华舜之胄将整个船舱包裹,却又怎能一次再次困住他大偃师乐无异。

“胡闹!”谢衣斥责,灵力化剑召唤出法阵治愈莽撞徒儿身上爆裂产生的伤痕,继而又迎上风琊。他并无战意,而对方又招招致命,一时间竟落于下风。一旁瞳坐在一旁并未动作,叶海便紧盯着他,分毫不敢松懈。

眼见风琊骨刺划过谢衣肩胛,血花散落,骨蝶纷飞。此时船体动荡,谢衣不敢妄动,他却不怕,一道霜刃划过,谢衣或挡或避都难免大损船体,必将陨落。

“剑气破云出,崔日裂苍穹!”

蓝衣少年忽地执剑跃起,朗朗剑诀回荡之间,金色剑气划紫黑雾气,直直撞去风琊冰刃,不带丝毫犹豫。两相对决将损毁之力移船体至两侧,甲板中央木板接连裂开,似要从中断成两截。

“大力金刚三号!!四号!!”无异毫不懈怠催动灵力,只见两个偃甲听从召唤出现在断裂处,吱吱呀呀闪烁红光,将其缓缓接拢。

无异得意一笑,食指与中指并拢,扫过鼻尖,对着谢衣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这次总算回护了师父一回。

谢衣回身,无奈又赞许地看着他笑了笑,“好徒儿。”

“可恶。”风琊退回原地,捂着前胸伤口,还是不住滴下血来。刚才那道剑气十分霸道,他一时大意竟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是败于一小辈之手,心中颇为怨愤。

“好了,”瞳开口,“你若不愿,我们谁也逼不得你,这便回去复命。谢衣,我以旧友之名与你一叙,跟我来。”

“师父!!你别去!!”无异赶忙上前想要拦下谢衣,却忽然发现自己定在原地不能移动,想要开口也是不行,周遭一切都陷入寂静,唯有轮椅上那人一步一步行至眼前,执刀对着自己身体缓缓插进去,一毫一寸,都是放慢数倍的疼,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见自己的血沿着刀刃流动,以几近静止的速度滑落在地,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这样凌迟一般死去。

忽然一双手握住那冰冷剑刃,与那股力量抗衡着,生生赤手将剑刃拔出。那一瞬间似乎发生许多事,走马灯一般迅速闪过眼前,而他觉得这世界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耳边只有师父冷静淡漠的声音和他轻扫过脸颊的柔软衣摆。

“瞳,够了。”

“跟我来。”他坐回轮椅,转身。谢衣此时与他同样单膝跪在地上,双眸相对,深深看着他许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继而缓缓起身。

无异见状伸手拉住谢衣,面色苍白,却并非全是失血之由。他对谢衣大力摇头,眼神满是他所熟知的惊慌。

谢衣用满是血污的手轻握他的,躬身在他耳边轻念:“无异,你要学会相信我。”

见徒儿慢慢安静,松开了紧握的手掌,他似乎是轻轻笑了,又看了看叶海,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转身随那两人消失在传送阵。

“你收了个好徒儿,却是太吵。”

竹林深处,瞳背着他,自顾自感慨道。

“我的事,还请不要牵连别人。”

“流月城再次叛乱。”瞳缓缓转身,“因为你的叛逃下界。”

谢衣微震,“师尊,”他摇摇头,改了口。“大祭司,他可还好?”

“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了。近期杂事繁忙,他顾不得你,你便好自为之,不要再念心魔之事,销声匿迹便罢了,否则...”

“人都是很固执的,尤其在选择要走哪条路时,更是半点不能强求。”

瞳似乎料想到他会如此回答,笑着叹道,“至今我也不知放你下界是对是错。罢了,不知再见是何场景,便不告别了吧。”

目送那发如冬雪的背影逐渐消失,谢衣轻声道,“多谢。”

另一边叶海叫醒阿阮,阿阮看见无异受伤吃了一惊,伤口有些深,经过简单的治愈术却依然渗出血,然而性命总算是无碍。

“谢衣这小徒儿可还好?”叶海与阿阮退出房门,依旧不太放心。

“看起来是挺吓人的,不过我帮他治疗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啦。不过小叶子他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阿阮将双手互握放在胸前,“而且怎么不见谢衣哥哥?他不担心小叶子吗?”

叶海心道,怕是担心死了,回想起他临走前那个托付的眼神,不由得暗爽不已。谢衣你也有今天。玩我这么多次总算有个机会我也翻个盘。

“小丫头,这小叶子伤成这样你谢衣哥哥也不来看一眼,是不是很过分?”

“好像是哦。”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教育一下谢衣?”叶海耐心诱导。

“怎么样教育谢衣哥哥?”

小姑娘什么的最可爱了,叶海狡猾地一笑,看起来有些猥琐。

“附耳过来!”

阿阮与叶海很快就达成一致,两人暗自兴奋不已。

“丫头,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知道,不能告诉谢衣,也不能告诉小叶子。”

“好,说定了!”

这丫头很上道啊。叶海觉得很满意,兴高采烈地开始布置偃甲。

“来了吗来了吗?”阿阮兴奋地问,不得不承认她也没见过谢衣除了淡定和整人之外其他的造型,此刻也是兴致盎然。

“等等,来了这灯会闪。”

“这样闪?”

“对对对!!!谢衣已经到船外三里了,快看看小叶子醒了没?”

只见阿阮轻盈跑过去,又很快跑来,“没醒呢!!”

“走走!行动!!!”叶海起身,拉着阿阮就奔向里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什么啊!!!!!!!!!”无异刚醒来就看见面前站着两人笑得别有深意,想象中自己受伤了醒过来,应该是躺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之间躺着醒来就有汤喝,顺带温柔责骂嘘寒问暖啊!!现在自己穿着中衣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周围连根稻草都没有右脚还带了个脚镣是怎么回事儿啊!!!等等,这衣服上的血是不是太多了?无异愤怒站起,扯着伤口还真有点儿疼,于是他复又坐回地上。

“为什么锁我啊!!!!是不是师父有事?!!!!!”无异神色激动地看着叶海,拼命摔着锁链。

“小朋友,别多想,只是趁你师父不在欺负你而已。”叶海无奈地按住他,真是,不省心的玩意儿。

无异深深觉得自己被耍了,生气地扯了扯那锁链,十分不爽,气鼓鼓叫了一声:“阿阮!!”

“小叶子,我是为了你好啊。”阿阮对对手指,还一副委屈。乐无异只觉得十分脱力。眼看着二人有说有笑欢乐地走了,满心都是凄凉。他这简直是亲妈走了被后妈虐待的节奏。脑中回想着师父那句“人一生中难免误交损友”,他现在倒是觉得十分合情合理。不过自己身为一个偃师,哪有连个锁都打不开的道理,随手拿了工具就准备开工,然而却听叶海去而复返,十分欢快地嘱咐道:“乐小朋友,这锁是谢衣亲手所制,慢慢翘,祝你成功。”

哐啷.....哐啷.......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无异愤而摔锁。

远处的谢衣还未上船便听见无异中气十足的喊叫,不由得又想扶额又想生气。明明才受了伤,还不肯老实半刻。他又走了几步,人还未上船,就见阿阮冲出来一脸忧伤告状,“谢衣哥哥,小叶子好可怜!!!”

“刚不是还听他喊得很欢实?”谢衣挑眉,似乎不肯相信。

“诶?那是因为...哦!因为他很痛啊!!!”阿阮深感自己十分机智,回望身后一本正经的叶海,准确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夸赞神色。

“无异人呢?”谢衣问道,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然而想到刚才无异实实在在是被瞳所伤,又觉十分担心。

“地下室!”任务完成!剩下就是愉快的围观时间啦!阿阮欢蹦乱跳与叶海一起跟着匆忙离去的谢衣向楼下跑去。

无异正在生闷气,怎么自己这么多年连师父一个偃甲锁都打不开。正坐在那儿反省人生,便见师父推门进来,冲过来抱住自己。

“叶海!!!你给我滚过来解释一下!!”谢衣一进门就看见无异坐靠墙面,脏兮兮乱糟糟带着一身血迹和脚镣,闭着眼睛,心中一颤。直到将他抱在怀中,温温热热,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喊着师父,方才觉得镇定了些。

“原来谢衣哥哥发火是这样啊?好像不是很好玩也不是很凶啊?”阿阮略显失望看着叶海。

叶海笑地说不出话,他也极为少见谢衣这幅神色,这种耍人的感觉还真是相当满足。而谢衣却无暇介怀,将无异抱回房间,安稳摆好在床上。

他皱皱眉,“伸手!”

“啊?”无异茫然望着,老实地伸出手掌。

啪。不知谢衣从哪儿找到了小树枝,不轻不重打了他掌心,皱眉轻声呵斥他,“你何时能让为师省些心?”

“师父...”无异委屈,“这次真不能怨我啊。我也被玩的好惨啊!叶前辈真是太过分了。”

叶海反驳道,“怎么,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他还公然在我船上耍流氓,说要看辟尘的尾巴,追着我家辟尘满船舱跑。如今我打击报复他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要怪就怪你是他的徒儿。”

“辟尘的尾巴?”无异睁大眼睛,“我也想看好久了!!师父师父!!是什么样子的?”

叶海偏过头,无语地看了看谢衣,暗道真是什么奇葩师父教出什么脑残徒弟。然而他却看到好友挂着水般温柔的神色凝视着那受伤却依旧活泼的徒儿,不由得兀自在心里叹息一声。

过了几日,竹笋包子号修理完毕,便继续向北前行,叶海告诉谢衣,到酆都逆风需要三天,三日之后无异的伤势也将大好,不过仍需小心,他这徒儿体质并不算太好,有机会当静养才是。若是到酆都事毕,还是尽快找一山清水秀之地隐居些时日为好。谢衣一一应下。徘徊许久,还是担心徒儿身体,便准备去看看,却没料想徒儿竟还在乱跑,房间空空连影子都寻不到。

找了几间船舱,终是在那“地下室”中找到了。

无异倚在柱子上睡着了。

谢衣轻轻走过去,蹲下看着他。他知道他的徒儿一直一直这样仔细地看着自己,自己却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他谢衣的徒儿,活泼开朗,笑起来抵过一夏天的风。他其实很美丽。睫毛长的不可思议,呼吸很轻,下巴很尖,轮廓精致不乏英气。他从前家住长安,细节之处颇为挑剔,想必是出身贵胄,却甘愿根自己跋山涉水。一心一意地想保护他。而现在他受了伤,也不知好好休息,连个毯子都不知道披在身上。

这个小少爷。

他脸色很苍白,皱着眉,睡得极不安稳,手中还握着自己随手做出的偃甲锁。

忽然他呼吸一滞,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嘴唇微张,呢喃着,师父,不要走。

谢衣胸中一痛。

呆徒儿,你怎么会这样令人心疼。谢衣手轻抚他脸颊,突然不可抑制地凑上前吻他,似乎这样便能带给他安慰一般。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他如今终于承认自己很喜欢。谢衣啊谢衣,若是一个人奋不顾身披荆斩棘遍体鳞伤来到你面前,却只为对你露出干净笑容,温暖你照亮你,你如何再舍得推开。

眼前之人似乎醒来,睫毛轻颤,睁开眼睛。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很快便又安定下来。他眯缝着眼睛,看起来有些慵懒,松开了牙齿,生疏地轻轻回应,尝试着用舌尖轻舔谢衣唇瓣,若有似无磨蹭着,直到谢衣托着他后颈,深深缠绵。这本来情难自禁的蜻蜓点水到底被心中堆积的情感怂恿的一发不可收拾。

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他将亲吻延伸至他颈间,他伸出双手环住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像三日未曾饮水麋鹿遇见了绵长的溪流。

“师父...”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颤抖。

谢衣一震。

自己在做什么。

“抱歉。”他离开无异颈侧,正欲起身,却又被拉下去。

无异将头贴近他的,轻轻磨蹭。他毛茸茸的额发蹭得他有些痒。

“师父,你会觉得讨厌吗?烦恼吗?”无异小声问,带着一些惶恐不安。“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这些与你朝夕相对的时光,不过是我执念太深,是妄想。我很害怕,可是我醒不过来,我在无尽的黑暗里,不知方向。然后,你来了。”

然后他听到谢衣自然地说,“为师不放心,过来看看你。”眼泪便唰地流下来,却还是带着笑,他伸出手,抱住他。

“好多年前你也是这样,在一片茫茫黑暗中,提着一盏灯,说我不该在那里,叫我赶快离开。你说你不放心,折回来看看我。可你还是走了。师父,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念你。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无异此时的脆弱让人莫名动心。谢衣回抱他,轻抚他的背,像哄着噩梦醒来的小孩。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安慰,“傻徒儿,别怕,为师在这里。”

“那你可以不要走吗?师父,这些年,我恨自己不能变成你来照亮自己。”

沉重到几乎压垮他的悲愁让他看起来这样哀伤憔悴,他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谢衣布下的所有安排,他竟也开始不知,此局到底棋怎走。“无异,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好过一些。”

“没有。我没有一刻忘记你的死。我知道你会死。你可以不要死吗?”他淡淡地说着,像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我曾经多么绝望地想要留住你,每次你离开,我都快要溺死在重重叠叠的恐惧里,你永远不知道我多歇斯底里。”无异将他推开,扯开自己的伤口,新鲜的血液似乎找到了出口,汩汩涌出。

“不许这样!”他复又将他抱紧。

“我宁愿去受伤,疼起来就不会再想,就像你不在的时间我会拼命做偃甲。师父,我不敢想你。”

无异将头埋在谢衣肩膀。轻轻叹息。

“师父,你说你在流离,你可知道,我是在逃命啊。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拉住,再松开,拉住,松开,如此往复,他就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谢衣只能轻声叹息。“是我不好,无异莫要再耿耿于怀了,也切莫再像今日一样冲动。”

“师父,我真的需要你。我自小就憧憬你,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为什么我不能耿耿于怀?为何我不能有情绪?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爱你...?”他双手紧紧抓住谢衣外衫。“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你。如果空怀绝顶偃术,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终日怀念你,又有什么意义?”

谢衣伸手摸摸他的头顶,软软的毛茸茸,像只受伤的小狗。“傻徒儿,既是我传承,若我身死,从此你就是我,又何须怀念,又何必执着。”

“师父,我和你一样,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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